核廢料處理豈是蘭嶼一地的問題?

端午節前夕,台灣東南角上的蘭嶼展開了「反核廢,驅惡靈」的行動。雅美族人以燒布條、 丟雞蛋、砸毀房舍等抗爭方式,反對台電在蘭嶼再增建六條貯存核廢料的壕溝。雅美族人同 時也提出兩項訴求:其一是反對增建核廢場,其二是原有核廢場廢料的遷離時間表必須遵守 承諾。雅美族人表示,如不能得到滿意的答覆,將在下周四、五兩天赴台北再作抗爭。

蘭嶼雅美族的反核廢的強烈抗爭,凸顯了兩個極嚴重的問題:其一是台灣在不斷興建核電廠 後,核廢料的去處究應如何處理,方能保障台灣土地不受核廢料的汙染;其二是為何一定要 選擇蘭嶼這個小島為核廢料貯存場?今後是否有遷離的可能?

核廢料的拋棄與貯存的安全,早已是全球最頭痛的難題。任何一個核電廠在開始運轉以後, 必然會產生大量的核廢料;尤其是當核電廠在運轉五十年後需要廢廠時,其整廠的設備與其 廠下的土地,全部皆可定義為「核廢料」,必須作妥善的處理。像這麼大面積的核廢料,雖 然輻射性不強,但其輻射半衰期為一千年,以致廢料的處理,便成為人類在享受核子能源福 祉以後的最大的夢魘。在幅員廣袤的國家,核廢料可貯存於沙漠、荒原或孤島的地下,但台 灣地狹人稠,實在難以找到可以安全貯放核廢料的空間。台灣在興建核一廠後,曾準備將來 的核廢料以海拋方式,拋棄於東部外海,但未料一九八二年倫敦公約生效,禁止各國以海拋 方式解決核廢料問題,於是蘭嶼就成為陸上貯存場的第一選擇。

事實上蘭嶼已不堪負荷不斷湧來的核廢料。蘭嶼現有二十三座壕溝,存放的核廢料約近十萬 桶,預定再闢建六條壕溝最多亦只能存放三萬桶,但未來核廢的成長,每年均在萬桶以上, 即使將蘭嶼全島挖空,亦將無法貯存台灣數十年所產生的核廢料。現在台電在台北縣建有一 座可貯放四萬桶核廢的倉庫,卻因台北縣拒發使用執照而無法啟用。三座核電廠本身的核廢 貯放庫也早已超大爆滿,如蘭嶼原住民繼續抗爭,則核廢的去處將是本島未來環保最難解決 的課題。

然而蘭嶼並非荒島,雅美族原住民也是我們血肉相連的同胞,「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們 何忍將本島燙手的番薯拋向一個與世無爭的美麗小島?原委會在興建蘭嶼貯放場時,曾以魚 罐頭工廠為名,欺騙雅美族島民在先,現在又要增建六條壕溝,來破壞島上安寧的社會,無 怪蘭嶼島民要說,為何核廢料不能貯放於你們本島,而要將之拋在我們的家鄉?

就道義而言,核能發電的受惠者是本島的居民,今天卻要將具有汙染危險的核廢料貯放在受 惠最少的蘭嶼地下,使島上的居民視為「惡靈」,這完全不符「使用者付費」的觀念。蘭嶼 居民實在無義務要承擔本島在享受電力之惠後所遺留下的大量放射性垃圾,他們的抗爭確實 有其正當性。何況蘭嶼四面環海,颱風極多,加之海風中含鹽量甚大,以致貯放場中的核廢 容器不數年已有袓a的跡象,足以證明蘭嶼並非是一個理想的核廢料貯存場地。

總體而言,核廢料的安全貯存問題,絕不是化解了蘭嶼的抗爭便可徹底解決。原委會必須以 宏觀的角度,為台灣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後的核廢料處理,作未雨綢繆之計。當然 ,長治久安之道,必須在境外覓取最妥當而安全的地區作為長期貯存核廢料的場址。到目前 為止,全球願意提供我國作為核廢料的貯存地,一是中國大陸新疆的羅布泊沙漠地;一是俄 羅斯的西伯利亞;一是太平洋中的馬紹爾島。羅布泊距離雖近,但運輸不便,而兩岸關係時 有變數,並非理想之地;馬紹爾島原已談妥條件,現忽傳中共從中阻撓,看來不甚樂觀;西 伯利亞的雪原當然是很好的選擇,但如何與俄羅斯進行磋商,其間是否又有中共的阻撓,也 在未定之天。台電之不肯承諾於民國九十一年將存於蘭嶼地下之核廢遷離,就是基於理想的 境外存放地點至今無法定案之故。

蘭嶼雅美族人的抗爭,為我們帶來一些需要思考的問題。例如核一廠再過二十年就要面臨退 役的時限,姑不論退役後其廢料如何處理,即使在今天,它的核廢料已高達兩萬五千多桶, 除其本身的貯存庫可容一萬三千桶外,其餘一萬二千桶卻是以貨櫃改裝成臨時核廢倉庫來收 容,充分證明核廢料的處理,早已不能僅靠蘭嶼的壕溝來解決了。因此我們希望原委會及台 電正視整體核廢處理的嚴重性,即速尋覓可以貯存核廢的境外場址。馬紹爾固然要再努力溝 通,西伯利亞也不應輕言放棄。如果再有其他國家願意提供場地,更應全力以赴。須知此不 僅關係蘭嶼一地的安全,也是今天全島如何免受輻射汙染的大問題。


以上是中國時報1995/6/4社論,全文照錄,文中三處黑體強調是我加的。 這篇社論對於將核廢料存放蘭嶼之不義已有相當清楚的闡述,對於其危險性也有觸及;可惜 在敘述了核廢料的處理之困難與台灣對此毫無能力之後,無能進一步主張停止發展核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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